她低头看着我,目光在晨雾里格外亮。
过了片刻,她别开头,声音有些沙:“……看什么看。”我站起来:“看我妈好看。”她被这句话逗得失笑,伸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没舍得用力:“胡闹。”
土地庙在村子最西头,背靠一片老竹林。
我们到的时候,神婆正拿竹帚扫阶前的落叶,似乎并不意外,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只把叶子往阶下归拢,淡淡说了句:“来了。”母亲应:“来了。”神婆这才直起腰,看了看母亲的肚子,又看了看我们攥在一起的手,顿了顿:“想好了?”她问的是母亲。
母亲点了点头:“想好了。”神婆便转身往里走:“进屋吧,纸墨早就备好了。”
庙堂不大,土地公的木像端端正正坐在神龛里,供台上的三炷香燃得正旺,细细的灰白烟柱在昏暗中缓缓上升。
神婆从柜里取出一卷红纸,在案上摊开,提起笔,蘸了蘸墨。
她先写了“孙半青”三个字,又问我:“你的名,是哪几个字?”我说了,她一笔一划写在旁边。
红纸上的墨迹慢慢干透,神婆搁下笔,看向我们:“写上了,就没有回头路了。”我说:“不回头。”母亲也说:“不回头。”神婆便把红纸折成两折,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纸角,红色的纸很快卷曲变黑。
灰烬一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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