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自己先停住,张了张嘴,又合上。隔了一会儿,才又接下去:"就是上回的事。爹他下乡去借钱,回来的路上,让人抢了,给打死了。"
妈妈说得慢,一句一顿。说到"给打死了",声音低下去,停住,喘了口气,才接着往下说:"后事都办妥了。坟,都弄好了,就葬在河滩那边,延延替你捧的灵。"
说完这句,别过脸去。床头那台监护仪上,绿线一下子抖起来,波形高一下,低一下,那排数字跟着往上蹿:92,104,118,还在往上拱。旁边的血压也上去了,150,98。
妈妈低着头,拿袖子在眼角按了一下。没看那台机器。手放下来的时候,看见自己手背那块青,把手翻过去,手心朝下,压在被子上。
屋里又静下来。机器还在响,那排数字还悬在高处,没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把气顺平了。握着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又重新握起来,握紧。
坐在那儿,好一阵没动。那排数字还悬在高处,没抬头看。妈妈的肩膀,慢慢塌下去一点。
站起身,去墙角打了半盆温水,绞了条毛巾,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拿热毛巾,给爸擦脸。手在热水里浸了浸,焐热了,才去碰他的脸。
从额头擦起,慢慢往下,过眉骨,过眼皮,过鼻梁,到下巴。擦得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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