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灶房门口,拎着两桶水,觉得自己蠢透了。
“忘了。”他说。
桂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水桶把水倒进水缸里。
德贵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又想起了柳寡妇那句话——“风一吹都能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褂子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确实宽了不少。
他转身走进堂屋,路过桌上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时,停下来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那张脸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尖得能戳人。
才几个月,头发白了一半。
他凑近了看,发现鬓角又多了好几根白的。
大庆正好从东厢房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大庆看见他站在镜子前面,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德贵从镜子里看见大庆站在自己身后,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这大庆只比自己小几岁,脸上一点褶子都没有,穿件灰布衬衫都精神。
桂花看他看傻了也不奇怪。
他转过身,大庆往旁边让了一步,两人谁也没说话。
大庆扛着测量杆走了,德贵站在堂屋里,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转身进了里屋。
他把门虚掩上,坐在炕沿上脱鞋,脱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盯着自己那双磨穿了底的鞋发呆。
这鞋底还是去年纳的,桂花去年还能给他纳鞋底。
今年她不纳了,不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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