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德贵没有喝酒。桂花把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桌上只有两碗玉米糊糊、一碟咸菜、三个杂面窝头。德贵坐在桌子那头,端起糊糊就喝,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响。桂花坐在他对面,拿起窝头慢慢掰着吃。
吃完饭,德贵把碗一推,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里面扯出那件半旧的蓝布棉大衣。桂花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还出去?”
“队里连夜盘账。”德贵把大衣披上,低着头系扣子,系到第三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秋粮快下来了,工分账要对不上,老孙头一个人忙不过来。晚上我在队里住,不回来了。”
桂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德贵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折回来,从桌上拿起两个杂面窝头揣进兜里,说是夜里饿了吃。其实他不饿。他是怕桂花问他为什么带干粮,不带干粮更像真的——大队部盘账,熬夜,总得吃点东西。他得把这出戏演全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桂花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正看着他。油灯的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早点回来。”她说。
“知道了。”
德贵走在土路上,手里拎着那件蓝布棉大衣,脚步不快不慢。路过井台边的时候碰见了老孙头,老孙头正蹲在井沿上抽旱烟,看见德贵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去哪儿?”
“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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