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走到村口歪脖子槐树下忽然站住了。他把被褥卷搁在地上,回头看着那间破土房。门已经锁了,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门槛上他蹲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位置被磨得光溜溜的,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屁股印。
“媳妇。”
“恩。”
“咱要是走了,我爹回来找不着我咋办。”
他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的,跟在磨坊里说“今天磨了三袋面”一模一样。翠兰把铁锅搁在地上,转过身来看着他。傻子的手攥着被褥卷的麻绳,指节发白。
“你爹要是想找你,你在哪儿他都能找到你。”翠兰把手放在他攥麻绳的手背上,把那些绞紧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别说搬到苗家沟,就是搬到天边,他也能找到你。你记不记得王主任——他天天在巷子口看你。你蹲在门槛上搓麻绳,他就站在那儿。他不是路过,他是专门来看你的。你爹也一样。他要是想找你,苗家沟离王家沟才多远?走都走到了。"
傻子低头看着门槛上那个被磨得光溜溜的屁股印,沉默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枣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有一片落在那个凹印上,刚好填满了。
“那我就把这个板凳带走。”他把小板凳从门槛上拿起来夹在胳膊底下,“门槛上的印子带不走,板凳带得走。我爹给我做的。他要是找到苗家沟来,我就给他看这个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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