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堂里似乎连烛火都停止了晃动。有那么一瞬间谁都听不到任何人呼吸。张同甫把孙女知还的肩膀捏了捏,他看见有人在听一个六岁孩子讲茶道而不去打岔——不因为段泠是段澈的孙女,因为小年是真的在听。段澈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紧了太师椅扶手,指节泛白——不是愤怒,是在克制某种几十年没翻涌过的情绪。他自己养了三年的孩子他当然知道段泠骨子里有胆量,但他从来没见过段泠把这个胆量拿出来给一个陌生人看。而现在他的孙女正仰着头看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告诉她不要自降身份——是因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刚才蹲下来摸了自己的心跳。
小年在段泠面前蹲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把茶案上自己那只旧烟盒取过来,在段泠面前打开。烟盒里铺着一小片压扁的干薄荷叶,旁边搁着三颗冰糖。她挑出最小的一颗冰糖放在那只白瓷盏底,提起茶壶斟了半盏凉水,晃了晃让冰糖化开,然后把茶盏推到段泠面前。不是斟茶,是斟糖水。在茶道里,斟白水给客人是断交的意思——但斟糖水给一个孩子,是别的意思。
“我说的你都听进去了。你的心意我收下了。现在我想让你替我做一件事。”
段泠双手捧起茶盏。她的手很小,握在校拳大小的白瓷盏两侧,手指还不够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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