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鹤没有说话。
“我当面把她的错处一条一条拆开给她看——不是羞辱她,是觉得以她的本事,该扛得住。她扛住了。”小年的声音更轻了,“她又反过来告诉我,对错可以忍,道理不能忍。我翻她茶盏这件事不该做,不是为她自己叫屈,是怕我这个掌案因为断错了理而自降身份。段先生,这句话——是一个六岁孩子在茶盏被翻扣之后,流着眼泪说的。”
段泠在小年说到“流着眼泪”的时候把头低了下去。不是羞愧,是不好意思。她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她哭过,更不好意思让爷爷知道她哭过。段鹤感觉到了孙女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缩了一下。
“这就是您还没教的。”小年看着段鹤,把声音压到只有他和段泠能听见的程度,“您教她把段家的舌头练到了极致。但您没教她,当她遇到一个比她尝得更准的人、当她发现自己的判断被推翻、当她最骄傲的东西被当面拆掉的时候——她该拿自己怎么办。”
段鹤的下颌肌肉动了一下。六十一岁的段家当家人,在云庐正厅上被一个十六岁的掌案指出了他训练体系里一个他从未正视过的盲区。段家的训练从三岁开始,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三代人的反复推敲,从跪姿的垫料厚度到茶道的气功呼吸法,从《女诫》的背诵顺序到品鉴训练的频率分布——所有东西都...
[您的浏览器未开启 JavaScript,请点击加载完整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