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没有人会对乞求者手下留情。他只会更加轻蔑,更加确信她应该属于他——而不是属于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亮明的懦夫。
那么。
我有什么是他没有的?
答案在第十三夜清晨浮出水面。
我在水边洗脸,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瘦削的下颌,因连日饥饿而凹陷的颊,和那双与母亲一模一样的、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
眼睛。
他每次看她时,那双瞳孔深处总有困惑。
他在困惑什么?
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不知道她从前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食物、用什么语言做梦。
不知道她年轻时爱过什么人,为什么生下孩子,那个孩子如今在何处。
不知道她左乳边缘那颗朱砂痣,是天生就有,还是后来在某具陌生的身体旁被种下。
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她怕黑,睡觉必须留一盏夜灯。
我知道她十七岁离开家,一个人在南方那座闷热的城市里活了七年才生下我。
我知道她从不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我知道她把学费折成小方块塞进中控台缝隙时,指腹会在钞票边缘多停留一秒——那是她在数,还差多少,还差多少,还差多少就能让我离开那座城市。
我知道她看我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不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那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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