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当嘉靖二十七年二月初头,淮扬一带虽已交春,河面上的寒气却还不肯退尽。申牌方过,日头斜挂在东关关厢的屋脊上,昏黄黄一片。远处官河里偶有粮船撑篙而过,船夫拖长了嗓子吆喝,声音顺着纵横水汊荡去,到那些低洼背巷时,已只剩些含混不清的余响。
这大东门外的关厢,本是船货、马料与脚力聚集之处。只是越过运司巷,再沿一条淤塞的小河汊往南,繁华便像断了线,渐渐不见。两岸只余歪屋、破棚、船户晒网的竹架,并几处无籍之人搭出来的草窝。日影西斜,好似打翻了金铺子里的金盘,泼得满天皆是碎金熔铁,将这江都县城东下处照得黄澄澄的。
侯三赁下的屋子便在这等去处,背靠一条年久淤塞的废汊。那汊原与东水关河相通,后来淤泥壅塞,只逢春日水发时才倒灌进来,夏秋间更是蚊蚋成团,连野狗都不肯久留。侯三较野狗还要吃苦耐劳些,他这屋子拢共一间半,黄泥坯墙,苇草覆顶。西山墙贴着一户破落军余家的灶披,东首只用两根旧蒿撑起一幅桐油旧布,勉强遮作小院。门是杂木板拼成的,两扇各朝一边歪,风来时咿呀作响,风住了仍自摇动,缝里钻进来的冷气卷着灶灰,满屋团团打转。
云璟坐在一张矮杌子上,两膝屈得高高的,几乎抵着胸口。
那杌子少了一足,底...
[您的浏览器未开启 JavaScript,请点击加载完整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