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天冷得跟刀子刮脸似的。
李大花一手拎着炸年糕的塑料袋,一手攥着酸菜坛子,咯吱窝底下还夹着一兜冻梨,进了门就往灶台上一撂,嘴里喊着“大猛!月秋!来吃炸糕!”老张跟在后头,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棉袄袖筒里,手里那两瓶散白晃荡晃荡地磕着大腿,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搁——看地吧,地是水泥地;看墙吧,墙上有张月秋去年贴的胖娃娃年画;看天吧,天灰蒙蒙的,啥也没有。
他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黑布鞋,鞋帮子还沾着昨儿喂牛踩的干泥巴。
自打上回李大猛拎着那把砍柴的刀,把他堵在自家院子里,刀尖儿指着他的鼻梁,说了句“再让我看见你往村西头走一步,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剁了喂狗”之后,老张就再也没见过张月秋。
别说见了,连“月秋”这俩字他都不敢从牙缝里往外蹦。
可今天他躲不掉了——李大猛家的饭桌,方方正正的松木桌,四个人一人占一边,他老张的对面,正好就是张月秋。
三尺远?
顶多二尺半。
她一伸手夹菜,袖子都能扫到他碗边。
张月秋站起来,给李大花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又拿起那瓶散白,拧开盖子,给老张面前的杯子倒满。
动作利落,跟倒水似的。
她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新棉袄,领子扣得严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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