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她蹲下来给他系鞋带时,裙摆擦过地面,黑丝绷出膝弯一道弧。
他记得那双高跟叩在地砖上的声响,像敲门。
他小时候最爱听那声音,一听就知道妈回来了。
后来那道声响再没响过。
她走的那年,他六岁。
再后来,父亲娶了柳梦,家里添了两个妹妹,他十五岁被扔到集团,从最底层的杂工做起,干到十八岁,领了一身保安制服。
他忽然想,十五年没见,她老了没有。
照片里那张笑脸在黑暗里浮起来,又沉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冷光还是那片冷光。
他刚要起身去接杯水,值班室的电话响了一声,是集团内部线。
陈岩接起来,那头是董事长秘书的电话:“董事长说了,明天起,谁都不许放那女人进集团。门口蹲着的那个,直接轰走。”
陈岩握着话筒,喉咙发紧:“哪个女人?”
秘书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啧了一声:“不就是当年净身出户那位,苏雁。你亲妈。”
陈岩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又像被一记耳光抽在脸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冲到喉咙口,撞得耳膜发疼。
十五年没听过的名字,此刻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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