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荣国府深宅广厦,飞檐斗拱,白日里尽是莺声燕语与那衣香鬓影。然一入了夜,却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只余千百间屋宇廊庑的幢幢黑影。怡红院中更是这般,各处灯火渐渐熄灭,只余廊下几盏琉璃宫灯幽幽地晃。那当值的婆子早已歪在槛上,鼾声如锯。宝玉安卧于暖阁之中,锦帐低垂,怀里犹抱着一本《会真记》。袭人将香炉中添了一把百合甜香,又替他掖好锦被,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暖阁,自回外间碧纱橱歇下。她脱了那件藕合色绫衫与那条石榴红裙,只余月白抹胸与葱绿小裤,躺在小榻上,因白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一挨枕头便沉沉睡去。
约莫过了两个更次,时交丑正,那斜月已偏过西墙,花影都疲沓沓地瘫在地上。袭人忽觉小腹沉沉发胀,一股尿意甚急,硬是将她从黑甜乡中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口舌发干,四肢软绵绵如浸了温水。心中暗忖想是睡前多饮了半盏枫露茶,此刻便来作怪。无奈何,只得挣扎着起身,也不及披外衫,只趿着睡鞋,半阖着眼,凭着素日走惯的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出碧纱橱,往院后净房而去。
彼时那轮将坠未坠的月儿,正被一片薄云遮了,院中比寻常更暗三分,只那几盏宫灯的光晕,隔着绡纱蒙蒙如醉眼。袭人穿过游廊,绕过那几株芭蕉,蓦然瞥见花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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