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直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一关,天井里的喧嚣便像被切断了,屋内极静,只有角落里的炭盆烧得微微发响,屏风后头是沐浴用的木桶,热水已经倒好,水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白气,曲非直先仔细检查了门窗和屋顶,又用通幽术将屋内扫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慢慢解开外袍的带子。
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脱甲。
那套周铁匠打造的套甲,在红土沟那一战中救了他不知多少次,棉甲被血浸透后,干成一层极硬的壳,贴身的扎甲也有几处甲片被打得翻卷,锁子链更是被钱三刀的戟风绞断了好几环。他一路穿着,用草藤和兽皮自己补了几处,到底没让这身甲散架。
可到底太脏了,血、泥、汗、兽脂,混在一起,又在日头下烤过,那味道已经分不出咸腥与酸腐,只像一块被风雨侵了十年的破铁,甲胄一脱,整间屋子便像是被那味道灌满了。
曲非直将棉甲、扎甲、锁子甲一件件拆下来,整整齐齐地搭在窗下的条案上,衣服从里到外,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赤着上身走到桶边,试了试水温,然后整个人慢慢沉了进去。
热水漫到胸口,那道新疤微微发烫,像被一只极柔的手按了一下。
胸口那道伤早已结痂脱落,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比别处浅,呈一种极淡的粉,像被水泡软的桃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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