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状是第二日黄昏写完的。
沈念茯放下笔的时候,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从檐角滑落,暮色从院墙外一寸一寸漫进来。
她把那摞纸页按顺序理好,指尖压过每一页的边角,抚平折痕,然后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笔迹工整,条理清晰,苏泊远那三页正本的缺失之处她用红笔逐一标注,太后的鸩酒、账房的账目、当夜巡值的路线——每一桩她都写明了来处。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一页的末尾她留了一行空白,原本想写一句话——沈念茯具名,以赎前愆——可她看着那行空白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把笔落下去。
她把供状合上,搁在书案正中央。
做完这件事之后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黄昏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淡金色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那道烫伤已经脱了痂,露出一层薄薄的粉色新皮。
那道粉色让她想起她从崖底醒过来的时候身上也是这样的——全是新皮新肉,旧伤没有痕迹,旧事没有记忆。
可她现在知道了。
她把供状放进暗格里,盖上格门,然后站起来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瘦了一些,眼下有一圈淡红。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今夜她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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