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锅炉,到底还是炸了。
保罗听见消息的时候,天刚亮。雾还没散,钟声也没响。一声闷响从铁十字街方向传来,隔着两条街,把人从睡梦里震醒。那声音闷闷的,像一口巨大的铁壳从中间炸开,尾音拖得很长,又带着一点金属的颤。紧接着,人群的喊声就起来了。
保罗放下手里那半杯凉水,出了门。
纺织厂的锅炉房炸了。整间锅炉房被掀掉仅剩的半个屋顶,铁架扭曲着戳向天空,蒸汽管道裂开几道口子,白雾裹着煤灰从破口往外涌,像一层厚得化不开的云。保罗赶到的时候,工人已经围了一圈,有人想往里冲,被热气和煤灰呛出来,有人蹲在地上哭,更多的人只是站着,看着那片白雾,半天没有声音。
保罗没有挤进去。他站在人群边缘,像任何一个路过的年轻人一样,先抬头看了看锅炉房的方向,然后移开目光。
他使用自己的能力。那些心声挤在一起涌进来:蒸汽的嘶鸣,铁皮的余响,还有白雾底下的人声。有人在小声喊疼,有人在大声叫名字,有人在喊"别进去,那边还有一段管道在喷气"。保罗把这些声音一层一层剥开,听底下的东西。他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从锅炉房塌下来的铁架底下传来,只有一声,很短,然后就没有了。
保罗站在那里,把那个声音记下来。那个声音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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