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发了灰,还没大亮。路灯还亮着,照得窗玻璃上一层白。
病房里的灯也亮着,白晃晃的。
妈妈坐在床沿,胳膊肘支在膝盖上,腰塌着。
后颈一道汗干了留下的印子,头发散着,没拢。眼窝发青。
她坐着,隔一阵,伸手把露到被外的手放回去,掖了掖被角。
又坐了一阵,她起身,轻手轻脚往门口走。
走廊尽头那间屋,玻璃门里亮着灯。爸躺在里头,脸朝里,看不着脸,只看见床尾一根管子,连着一个亮着灯的铁盒子。
隔着玻璃站了一会儿,转身,又走回那间病房。
这一夜,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回。天亮前那回回来,就没再过去。
妈妈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提了提裤腰。
一条牛仔裤,裤腰肥,裤管窄,短,脚踝露着一截。
上身的秋衣领口大,领子挂不住肩,往一边滑。她伸手把领口往上提了提,一松手,又滑下来。
袖子长出来一截,她往里掖了掖。
她起身,把布包挎到肩上,俯身,低声说:"妈妈回去给你下碗面。一会儿就回来。"
掖了掖被角,直起身,往门口走。
这一起身,胯子一阵酸。她站住,手扶住床栏,等那阵酸退下去,才抬脚。
一步迈出去,两条腿不敢往一块并,岔着步往前挪。每迈一步,后头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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