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睁开了眼——那双大大的、亮得出奇的眼睛,此刻正蒙着一层薄薄的、像水雾似的东西,那雾气正在慢慢地、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吹散似的,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澈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正在往下淌泪的脸上时,那清澈便变成了一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急切的亮。
“娘,别怕,别哭。”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枚被风吹到墙角的、正在慢慢干涸的露珠,尾音里还带着一丝因为虚弱而微微发虚的哑,“孩儿没事儿的。”他说话时甚至抬手想要去擦她脸上的泪,可那只手抬到半空中便微微顿了一下,像一枚刚被放飞的风筝正在找风,又被他重新放了下去,搁在她贴着他后背的手背上,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正在取暖的、小小的、湿漉漉的虫。
曾黎这才发现自己正在哭。
她的眼泪正不受控制地顺着颧骨往下淌,和着方才从头发上滑落的水珠,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河水哪些是泪水了。
她方才抱着他往岸上跑的时候没有哭,她唤他名字的时候也没有哭,可此刻听他问“别哭”的那两个字,像一枚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的弦,那根一直绷着、一直压着的弦终于“嗡”地一声响了,余韵从她胸腔深处漫上来,涌到眼眶里,变成了更加汹涌的、怎么压也压不住的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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