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贵趴在炕上,鼾声打得震天响。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从桂花推开东厢房门到现在,他一直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着房梁上那道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像一道劈开的伤口,四年了也补不上。
他没有醉。他从来就没有醉过。每一晚的酒都是算好的量--够他脸红,够他打鼾,够他有理由装睡,但不够他听不见。
他听见了大庆说“这半个月我不走”,听见了桂花说“你不是我的,你是你自己的”,听见了他们在炕上翻来覆去的声音,听见了桂花那句压得极低的、但他听得一清二楚的话。桂花的那些声音——从嗓子深处被撞出来的呻吟,带着哭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又缝合上的浪叫,还有她在最后时刻压低了却没能压住的那声呼喊。这些声音和他弄她时她发出来的不一样。他弄她的时候,那些声音是被撞出来的,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她控制不住的,是她在咬着嘴唇忍了又忍之后从喉咙缝隙里漏出来的。可今晚那些声音是她自己放出来的。她没有忍,没有咬嘴唇,没有把脸埋进枕头里。她让那些声音自由地从她嘴里涌出来,每一首都像一把小刀子剜在他德贵的心尖上。她让大庆叫她桂花,不是嫂子,是桂花。她跟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笑--那种笑她从来没有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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