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砺从死牢出来时,太阳刚升起来。
城北雾气没有散,晨光从高墙上方落下,照得他眯了眯眼。三年里他见过的天空只有铁窗切出的一小块,如今骤然铺开,反而显得不真实。
盛绮站在车旁等他。
她换了一双黑色手套,斗篷领口扣到最上,像怕沾上牢中的气味。看见贺砺停在门内不动,她没有催,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空。
“后悔还来得及。”他说。
“你后悔?”
“我没有。”
“那就上车。”
车没有回陆公馆,而是驶向盛家银行旧楼后的一处宅院。
那里早已清空,下人只留方屏与一名理发师。浴室烧好热水,桌上摆着全新的衣物、剃刀、药和一大盆尚带水珠的白色花。
贺砺一进门,先绕过客厅看了后窗与厨房侧门。
盛绮摘下手套:“这里没有枪,也没有陆家的人。”
“所以?”
“你不必每扇门都看。”
“我看门,不碍夫人的眼。”
他说完便拿起桌上的面包。没有坐,也没有问,三两口吃完一整块,又喝掉大半杯水。
盛绮看着他的速度,忽然想起陆维舟用餐总是很慢。哪怕赶船,也会将刀叉放在准确位置,再起身离席。
“从今天起,吃东西慢一点。”
贺砺又拿了一块:“饿的时候,死人吃得最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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