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拄着棍子从磨坊里出来,走到她旁边。她说都收拾好了。满仓眼了一声。她说被褥捆了两个包袱,衣裳塞了一麻袋,锅碗瓢盆都装好了,明天一早孙婶她男人赶驴车来帮咱拉。满仓说好。大凤说你进去看看,别落下什么东西。满仓拄着棍子进了正房。屋里空了大半—炕上的被褥卷起来了,墙上的年画揭下来了,炕头柜的抽屉拉出来倒空了,只剩几件明天要穿的衣裳叠好了搁在枕头旁边。他走到炕沿边坐下来,柳木棍横在膝盖上,手指头摸着棍子上那道被磨得光滑的纹路。他在这间屋里睡了十几年。跟他哥一起睡过,后来跟他嫂子一起睡过。他在这间屋里发过誓要照顾她们娘俩,也在这间屋里听着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声度过了无数个不敢合眼的夜晚。大凤推门进来,把油灯搁在炕头柜上,走到他面前站住了。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对杏核眼照得亮晶晶的,眼角有细纹,那张圆脸还是红扑扑的,嘴唇饱满,嘴角天然地往上弯着。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跟搬家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满仓。你还记不记得你十三岁那年蹲在灶房门口啃骨头?”
“记得。你端着一盘炒鸡蛋差点绊我一跤。”
“我给你塞了块糖。”
“糖纸粘在糖上剥不下来,我连纸一块儿塞嘴里了。”满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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