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庐的茶堂正梁下,六角宫灯已经亮了。
灯罩上绘的茶花六品被烛火从内侧烘出来——粉十八学士淡而不薄,赤丹红得沉下去三分,抓破美人脸的白瓣上染着两道血丝似的朱砂痕。一盏灯六面画,三盏灯十八个面,光线叠在老榆木茶案近三米长的案面上,把木纹里积了几十年的茶渍照成了琥珀色。
茶堂里没有人说话,没人敢在今天的场子里先开口。
谢云亭坐在正位。他今天穿的依然是月白色——但不是平日那件真丝对襟,而是一件料子更硬的月白长衫,立领,琵琶扣,腰间没有束带,但整个人往太师椅里一坐,肩背线条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吊着。他左手边是老榆木茶案,右手边空着一把椅子。那把椅子比他的太师椅略小一号,靠背上搭了一块素青色的薄毯,椅面上搁了一只旧铁皮烟盒。
六角宫灯的光刚好照在烟盒盖子上,磨掉一半的漆面反出斑驳的哑光。
椅子是空的。但到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把椅子是谁的——陈家长女陈念晚,云庐掌案。她还没进来。她是故意的。她要等所有人都坐定了、等茶堂里的空气自己沉到动弹不得的程度,再从兰姑书房那条走廊里走过来。这是她从兰姑档案里学到的第一条规矩——掌案不等人,人等掌案。
茶堂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左手第一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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