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母亲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她后背的每一节骨骼——纤细的脊椎,突出的肩胛骨,肋骨在皮肤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弧度。她的身体比想象中更瘦,常年被围裙和宽松衣服遮住的腰肢在他手臂里窄窄地凹陷下去,像一段被水冲刷得太久的河岸。
他以前不知道母亲这么瘦。因为她总是站着的——在厨房炒菜,在阳台上晾衣服,在客厅里弯腰擦茶几。站着的时候她不瘦,穿着衣服的时候也不瘦,那条修长的白腿和饱满的胸臀像一棵刚长满叶子的成年杨柳。但躺在他怀里,把那层她平时倚靠的外壳剥掉,里面竟是一个这么脆弱的东西。
她的脚在被子下面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小腿。不是有意,大概是睡梦里无意识的抽动,但她脚趾很凉,碰到他的皮肤时他轻轻抖了一下。他把自己的腿往前送了送,贴住她的脚背,把自己身上残余的体温一截一截地渡过去。
夜很安静。雨停了之后,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澄净的墨蓝。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一辆车,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短暂的哗啦声,然后又恢复寂静。卧室墙上那个老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咔哒咔哒咔哒,节奏慢得像在数呼吸。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她发间。黑暗里,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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