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在那个位置。
炭盆里的余烬快要熄了,只剩最底下薄薄一层暗红。
王五还是那个姿势,被子盖到胸口,露在外头那只手微微蜷着。
她在床边坐下,把他额前黏在伤口上的碎发拨开。
她在想。
她欠他的,早已不是一条命能算清的账了。
可盘来算去,最亏欠他的,反倒不是那些刀光剑影里的事——是她从没让他踏踏实实当过一回她的男人。
他盼的那些日子,到头来一场空。
怎么能让他撑过那套针法?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碾这个问题。
一个有内功底子的帝王血脉,能凭胸中意气撑过去。
王五有什么?
他没有内功,没有江山要复。
他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跟着她,当她的男人,照顾她——可这些他都做到了。
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或者说,还有什么是他最想要的。
不知怎的,她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晚上——破屋里,他趴在她身边,脸埋在她脖子里,闷声闷气地说过一句话:“要是能真那样,可太美了。死上十回也值了。”
她低头看着王五那只蜷在被子外头的手,看了很久,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转瞬即逝,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丝波纹,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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