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沈府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剩下零星几盏石灯笼还亮着,豆大的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将回廊下的青砖地面映出一小团一小团的昏黄光圈。
萧逸提着一盏纸糊的手灯,沿着后院的回廊慢慢走着。
他今晚值夜。赵管家排的班表,三日一轮,每次巡夜要从前院走到后院,再绕过花园走回下人房,一圈下来差不多半个时辰。活不重,就是熬人,大半夜的困得眼皮打架,还得装出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来。
不过萧逸不困。
他从来不在该睡的时候困,也从来不在该醒的时候睡。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的那些年教会了他一件事:白天是别人的,夜晚才是自己的。白天要看人脸色、说人话、做人事,只有到了夜里,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他才能卸下那层恭敬温和的面具,用自己真正的眼睛去看这座大宅院里的一切。
夜风从池塘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残荷的腐味。他穿的还是那件深青色的粗布长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段颈项和锁骨的轮廓。手灯的光从下往上照在他脸上,将那张剑眉星目的面孔映得棱角分明,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他经过了西厢房的院门,脚步没有停顿,但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院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亮灯。秦霜应该睡了,这个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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