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视仪把世界染成了一片浓稠的墨绿色。
新月岛丛林边缘的灌木丛散发着一种白天闻不到的气味,是叶片背面的蜡质涂层在夜间降温后渗出的植物油脂味,混着脚下腐殖土层被体温捂热以后蒸腾出来的霉味,潮湿、沉闷、带一点甜腻的底调。
秦昊蹲在一丛蕨类植物的阴影里,膝盖压在一截倒伏的朽木上,深色长裤的布料隔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小腿内侧传来凉意,身上穿的是出发前专门换的深灰色速干面料,长袖长裤,连手背和脖颈都用深色面罩和手套遮住了,只留两只眼睛暴露在外,紧贴着夜视仪的橡胶目镜边框。
呼吸频率已经降到了每分钟不到六次。
每一口吸气都是用鼻腔缓慢吸入,经喉头沉到横膈膜下方,停顿两秒,再从微张的嘴唇间无声地送出去,气流的温度在夜间的空气中不至于凝成白雾。
这是练形意拳站桩时磨出来的呼吸法。
当年那间地下室里,师父站在背后拿竹条抽,背脊挺不直抽一下,呼吸节奏乱了抽一下,站到双腿发抖也不许出声,在那种训练里活下来的人,学会了一件事:身体是可以用意志完全接管的,包括心跳、包括体温、包括每一块肌肉的紧张度。
夜视仪的绿色光圈在视野中央勾勒出前方三十米处海岸线的轮廓。
沙滩是一条深浅不一的绿色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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