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隔被的热
有些事一旦被白天碰过,夜里就会自己长出脚。
第二天收工,小海走在秀芳侧后。田埂宽了一点,两个人可以并肩。他的手偶尔“自然”地扶她一把——过水渠的时候,踩滑泥的时候,指尖触到的是她的手肘、她的后腰。每一次都短,每一次都有理由。
秀芳没有躲。
不躲,不等于允许。她只是觉得,躲太明显,反而把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坐实了。她宁愿把它按成“儿子关心娘”。按得住的时候,心就还能平;按不住的时候,她就去想晚饭做什么,想东头地里的苗是否该浇水,想任何能把注意力撕碎的事。
可注意力像水,撕碎了还会重新聚拢。聚拢处永远是那几处体温:脚踝,侧肋,肩背。她甚至开始害怕夜里同炕——害怕自己会先醒,害怕醒着听见他的呼吸,害怕呼吸靠近时自己不躲开。
中午歇息,她多盛了半碗粥给他。他抬头谢她,目光在她唇上停了半息,又慌忙移开。那半息短得像错觉,却让她端碗的手稳了稳。
“多吃。”她说,只剩这两个字最安全。
可傍晚洗漱时,她还是在铜镜——那面小得可怜、边角都花了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眼尾有细纹,皮肤却仍白。领口里那道阴影深得刺眼。她忽然伸手把扣子往上扣紧一颗,扣完又觉得自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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