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月娥抿了一小口,酒辣得她直皱眉,但她没有咳嗽,只是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看着老李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压着的、小心翼翼的笑,是那种放开了的、跟这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用顾忌的笑。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迎宾旅馆里第一次给赵大柱开门时的样子——那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旅馆里偷偷摸摸地跟一个瘸腿的杀猪匠见几面,回去继续给王德贵洗衣服做饭,熬到死。可现在她坐在一个亮堂堂的屋子里,对面是一个会给她剥橘子、会给她剪红双喜的老头,名正言顺的,谁也不用躲。
吃完饭,老李去厨房洗碗,孙月娥坐在卧室里,把白天穿的那件暗红色衬衫换下来,挂在衣架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布衫——是她从村里带过来的,布料洗得发白了,但很软,贴在身上舒服。她把头发散下来,拿梳子梳了几遍,又用手指蘸了点水把鬓角的白发抿了抿。镜子里那张脸已经不年轻了,眼角的皱纹刀刻一样深,脖子上松松的,下巴底下也挂了一层肉。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张脸比十年前还好看了些。十年前她的头发是全黑的,脸上的肉也比现在紧,但那时候她眼睛里没有光。现在有了。
老李洗完碗走进卧室,看见孙月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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