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奉天城的气温忽然回暖。
梧桐街上积了一个冬天的雪开始大块大块地融化,屋檐下的冰凌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到处是湿漉漉的泥水和解冻的泥土腥味。
顾雨霏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在凌晨一点前合过眼了。
齐公子加快了调查节奏,每天都有新的质询函送到机要室,每封质询函都措辞严厉、滴水不漏,逼着她用同等的滴水不漏逐条驳回。
赵致则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每天变着法子往档案室跑,今天要查去年三月的调拨单,明天要调前年九月的物资清册,每次来都要在林安的办公桌前多停留几秒,用那双被恨意烧得发亮的眼睛把他从头到脚刮一遍。
林安从不躲闪,只是规规矩矩地站起来鞠躬问好,然后继续低头抄他的物资清单,钢笔字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仿佛赵致只是一个来查文件的路人甲。
他越是这样,赵致就越恨。
恨他那双干净的眼睛,恨他永远不卑不亢的态度,恨他身上那件军呢大衣——她认得出那是顾雨霏的,肩章拆过的针脚还在。
她恨这件大衣穿在他身上竟然该死的合身,比齐公子披在自己肩头的毯子更合身。
可林安在乎的不是赵致的眼神。
他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出现在督察处后院临时划出的靶场,握着她给的那把勃朗宁m1910,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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