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深秋,奉天。
北风卷着煤灰渣子刮过大街,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永远洗不干净的抹布。奉天城的老百姓缩着脖子走路,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消失在风里。
北大街尾巴上的“荣记杂货”还开着门。
门板缺了两块没补,风一刮,招牌吱呀吱呀地响。
铺子里头,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蹲在地上劈柴。
他穿一件胳膊肘露棉花的破棉袄,领口黑得发亮,两只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却攥着柴刀劈得又快又稳。
这孩子就是小六子。
过了这个冬,他才满十五。
个头勉强到柜台,肩膀窄得像没发好的面团,一身骨头架子撑着一层皮,风一吹像是能刮跑。
脸倒是白净,眉眼清秀,尤其那双眼睛——又圆又亮,黑葡萄似的,看人的时候总是带三分怯生生,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心。
街坊邻居都喜欢他。
这孩子嘴甜,腿脚勤快,谁家有事喊一声“小六子”,他小跑着就来了,干活从不偷懒。
巷口卖香烟的顾小姐腿有点跛,他就天天早起帮她把烟摊推出来;烧饼铺的王寡妇家里煤不够了,他扛着三十斤煤球爬四层楼;茶馆掌柜的喊他跑腿,他能在奉天城里蹬着破自行车跑三个来回,气都不喘。
整条街上岁数的娘儿们都把他当半个儿子看,时不时塞个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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